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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17、修女(二十七)

    “三具尸體?”鄭幽歌眉頭一皺, 先把心頭的不快放到一邊,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聞折柳想的很清楚,既然穆斯貝爾海姆的人占據了三個鬼魂npc的身份,那這三個npc一定兇多吉少,尤其海拉還有那樣特殊的能力,必然不會留下它們。(m.K6uk.com看啦又看手機版)

    如果鄭幽歌可以探測出誰的尸首已經是一具空殼了……

    他轉過頭, 嚴肅道:“事不宜遲, 請你先不要詢問理由, 這個解釋起來需要一點時間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能浪費是吧,”死靈法師毫不客氣地說,“行, 我幫你找,總之, 是我現在技不如人。找到了之后,希望你也能兌現自己的諾言。”

    說著, 他身上穿著的黑袍微一震動, 絲絲如線的薄霧從其上緩慢升起, 游離向地上擺放的尸體。

    霧氣猶如摸索的小手, 挨個從摔得零零碎碎的骷髏頭骨上捏過去,找到第十十三個,鄭幽歌的眉頭微粥,道:“空的。”

    聞折柳心頭顫動,果然。

    第二十二個,“還有它。”

    第三十七個, “也是空的,還用再找下去嗎?”

    天空雷聲轟鳴,聞折柳搖了搖頭:“不用了!時間已經夠長了!你能不能判斷出它們生前的身份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鄭幽歌說:“我的職業是死靈法師,不是神,它們連魂都空了,怎么確定出生前的身份?”

    “不是空了,”聞折柳糾正,“是被人取代了。”

    鄭幽歌狐疑道:“你是說,有人粉碎了它們死后的魂魄……?”

    “不錯,”聞折柳說,“你有什么辦法可以找到這些人嗎?”

    “不可能。”鄭幽歌一口回絕,“鬼死為聻,聻死為希,希死為夷。玩家平時面對的鬼,嚴格來說都是可消滅的小怪,這些鬼魂可是npc,有系統判定的屬性加成,玩家怎么可能消滅的掉?”

    聞折柳道:“你要是這么說,這關沒法開屠殺模式了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沒法開。”鄭幽歌干脆地說,“誰能開誰是神。”

    聞折柳:“……”

    你說對了,那幫人的定位還就是神。

    “不管怎么說,如果,我是說如果——如果真的有人代替了這三個鬼魂,你有沒有辦法找到他們?”聞折柳緊盯著鄭幽歌,“快,盡快想個辦法,朋友。”

    鄭幽歌:“你剛才只叫我把這仨找出來……”

    聞折柳:“你要是不找我現在讓我男人把你們會長的腿打斷你信不信。”

    鄭幽歌:“…………”

    刀劍相擊的巨響,賀欽猶有余力的聲音被傳音符紙送過來:“寶寶,說好的手下留情?”

    聞折柳:“兩條腿,全打斷!”

    鄭幽歌張口結舌:“你……!”

    “他是天下第一,你最好掂量著回答,”聞折柳步步緊逼,“找不找?”

    鄭幽歌崩潰了,這什么人啊?!

    然而人在屋檐下,確實不得不低頭,他唯有忍氣吞聲地掏出一枚水晶頭骨狀的道具,放到那三塊神魂俱空的骸骨前,口中開始念念有詞。

    鄭幽歌浸淫此道已經很多年了,游戲中的職業甚至或多或少的影響到了他現實生活里的氣質狀態。他對自己的專業性無比自信,所以,他極其肯定,聞折柳要找這三個所謂消滅了鬼魂npc的人,根本不會有什么結果。

    出乎他的意料,水晶頭骨居然猛地發亮了。

    “什么?!”鄭幽歌瞪大了眼睛,聞折柳顧不得許多,急忙擠上來:“在哪?!快看看在哪?!”

    “第一個……正在高速移動,”鄭幽歌驚駭地咽了咽嗓子,內心驚濤駭浪,實在無法言說,“第二個在……在禮拜堂的位置?”

    “第三個呢?!”聞折柳連忙追問,“第三個在哪?!”

    鄭幽歌額上見汗,他嗓音低啞,表情緊繃地道:“第三個……在……就在團副下面……”

    團副?聞折柳猛地一怔,那不就是季元鳳?穆斯貝爾海姆的人和杜子君就在同一棟樓里?!

    “杜子君!”他一把放開鄭幽歌,看也不看地上橫陳的諸多尸骨一眼,便急著往上跳,“聽見了沒有,穆斯貝爾海姆的人就在你下方!”

    杜子君抵著季元鳳前額的魔槍忽的一滯。

    “……什么?”他沉沉地問,“就在……我腳下?”

    聞折柳雖然也覺得不靠譜,但作為一個對手,他相信鄭幽歌的專業能力,他說:“只能先照這個找了!懸崖下面沒有殘詩,我去幫你!”

    杜子君松手,任由季元鳳狼狽地跌坐在海水中,自己轉身飛奔,鞋跟在地面上濺起一連串急促的足音。

    不會錯的,肯定是海拉……想到賀欽說過海拉擁有的即死效力,謝源源現在必定是兇多吉少了!

    窗外雷霆大作,掩蓋著兩個男人在半空中悍斗碰撞出的強光,杜子君在走廊中間的一筐衣物前停住腳步,若有所思地看著地面。

    一枚小小的紐扣,宛如一顆平面的眼珠,向上看著天花板。

    他弓□□體,想把那枚孤零零的紐扣撿起來。

    “是誰礙事?”就在海拉的手指即將洞穿謝源源的心口時,她忽地蹙起眉頭,生生停頓了一下。

    一絲纖弱的生機滲進謝源源的靈魂,令他的喉嚨間發出臨近終結的衰弱□□,混濁的眼膜也重新透出一線清明。

    海拉望著他,死亡的華冕垂下碎星般的流蘇,此刻都在輕輕搖晃。

    “好奇怪,就在剛才,我的坐標被人探測了一下……你知道這是誰做的嗎?”她笑著問,“死亡遍尋不見,同時無處不在,如果有人能突然準確的定位到死亡本身,那才是奇了怪了呢……”

    謝源源沒有回答她,也不能回答她。他的身體沉沒在一半的熔巖,一半的寒冰里,過往十幾年的紛擾光景都從他發黑的雙眼中忽快忽慢地劃過去——他太挨近生命的終點了,以至看見了人生的走馬燈。

    “全部三十五個人,都到齊了吧?”

    “到齊啦!”

    “好,那就出發!老師今天帶大家游覽的課程,會為大家展示全息設備是如何在日常生活中與人們進行交互的,是個和你們非常貼近的課題哦!大家不要擠,也不要亂跑……”

    不是的,沒有到齊,這里還有一個人沒到。

    謝源源站在街頭,望著那個面目不清的小孩子從街道那邊氣喘吁吁地跑過來,一邊跑,一邊揮手大喊。

    “老師!老師!還有我……還有我!對不起,我遲到了!老師!”

    他已經喊得那么聲嘶力竭了,揮手揮得那么用盡全力了,但是沒有人聽見他的聲音,也沒有人看見他的掙扎。成年人行色匆匆,從他身邊漠不關心地走過去,仿佛這個拼了命呼喊的孩子只是一株會呼吸的植物,一陣透明的風。

    “……還有我,我沒有……我……”

    行駛在空中棧道的懸浮列車猶如電路中的絢爛粒子,很快隨著秩序井然的車流一起消失了,只有這個追不上的男孩被遠遠甩在后面,弓著身體,大口疲憊地喘氣,汗濕的掌心中攥著一枚用不上的電子車票。

    不會的,謝源源張開嘴唇,他被世界消音,仿佛是深海中的魚吐出一串無聲的氣泡,沒人會看見你的,去搶銀行,去拿走那個大人的錢包,去把別人的珍視之物當面裝入懷中,不管你做什么,都不會有人發現你,注意到你的……沒用的。

    時間又一次開始轉動,謝源源站在世界的中心,同時也站在無人在意的角落,目睹著那個孩子一天比一天更高,一天比一天更沉默,更透明,更面目不清。

    他活得比別人更自在,也活得比別人更艱難。沒有長輩照顧他,他就得自己照顧自己,好在生活也不會為難他,他好像是被命運和人生一同放過的幸運兒,他在弱勢群體看護中心一直住到成年,政府每個月定期打一筆生活費到他賬上,這是他唯一可見的固定收入,機器和程序是不會忽略任何一個在冊賬戶的,哪怕賬戶那頭是一塊墓碑,一個不會說話的死人,只要有通過的申報記錄,它就能拿到這筆錢。

    他總比墓碑好一點,總比死人好一點。

    他上了公立小學,上了公立中學,又考上了公立大學,十幾年如一日的奉公守法,默默無聞,這讓他自己都感到奇怪,但他的性格似乎就是這樣,比起參與破壞,觀察世界才更適合他。

    謝源源注視著那個劉海一直蓋到眼睛的少年,在他考上大學那天,他決定要買點什么慶祝一下,讓生活有點儀式感,他在全息商城里轉了一圈,望見了直頂天穹的白色修女。

    ——“新星之城,夢想和未來,由你塑造。”

    它是什么里頭的npc?

    少年在商城里轉了一圈,看見了n-star公司為慶祝兩百周年的宣傳篇,修女雪白的裙袍宛如天國的云彩,在其間爛漫地掠過。

    ……《恐怖谷》?那就去恐怖谷吧。

    少年在抽獎系統跟前站定了,完全無視“一人一次”的規定,一口氣抽了五百六十七次,抽中了兩個準入資格。他對比了一下,挑了一個順眼點的序號,然后把另一個順手塞進了一個路人的口袋。

    謝源源臉上終于帶了一點懷念的笑意。

    圣修女突然暴動,將恐怖谷變成了一個完全孤立的王國,謝源源面無表情,游戲中斷了,這很可惜,但又和他有什么關系呢?他本來是想把自己的存在感壓到最低,然后再試試能不能從里面出來的,然而,就在他正要這么做的時候,房間的門卻驀地被敲響了。

    “咚咚咚”,有禮而克制的三聲。

    他站起來,往門外看去,發現是隊里十分特別的兩個家伙,渾身上下都像在發光,這樣的人,自然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物種。

    “咚咚咚”,還在敲。

    是來找穆托的吧,他想。

    “我們不是找穆托,我們是來找你的。”

    他無措地瞪大眼睛,望著面前的兩個人。

    一個笑容溫暖,直直盯著他,一個氣場磅礴,似笑非笑地看著他。

    ……聞笛,與賀欽。

    他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
    “謝、源、源,你叫……謝、源、源……”他聽見聞笛絮絮叨叨地說,一邊說,一邊在自己手上一筆一劃,“源源不斷的源,好,記住了,下次應該就不會忘記了。”

    “下次該忘地還是得忘,”那個俊美而危險的男人調笑道,“他的名字,可是難記。”

    聞笛不服氣道:“走開走開,你怕是不知道我的記性有多好,肯定能記住的,對吧,謝……呃,謝、謝源源!”

    男人笑得更大聲了,但這是他頭一次不知道該怎么回應才好,也只得跟著傻乎乎地笑了兩聲。

    “好笑嗎?”那個冷漠而兇戾的女人站在另一邊,樣式十分淑女的白裙子,愣是被她裹得像一柄雪亮兵器,“記不住人名兒有什么好笑的,我也記不住他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“我叫謝源源,”他抿著嘴唇,不知為何,第一次有了重復給他們聽的勇氣和念頭,“謝謝的謝,源源不斷的源源。”

    女人挑起眉梢,好一會沒說話,過了片刻,才道:“行,謝……源源。”

    “走了,謝源源!”聞笛瞪了男人一眼,又笑得溫暖而得意,對他大聲道:“你看,我記住了!今天晚上要巡夜了!”

    他愣了很久很久,望著屋里朦朧的燈火,謝源源撓了撓頭。

    那感覺非常奇妙,就像一陣風,一個四處飄蕩的幽靈被一根線驟然拴住了脊梁。線是細的,輕的,一吹就斷的,可這畢竟是一根塵世中存在的線,有實體的線,他也被輕飄飄地牽著,和塵世間有了聯系與牽絆。

    這個被記住的名字,對他來說,是一切新的開端。

    “……謝源源!”

    他一下聽見了杜子君的聲音,不是出自回憶,也不是出自幻覺,它就響起于此時此刻,他的頭頂。

    “嗯?”海拉的表情變了變,“……沒想到,還真是被你的幾個隊友找到的?”

    她低下頭,冠冕上的流蘇也跟著擦過謝源源的靈體,為他帶去一陣刀刮一樣的痛苦:“只是不知道,他們還能保護你多久?”

    謝源源睜著眼睛,望著海拉,他的嘴唇蠕動了幾下。

    “想說什么,”海拉的尖甲擦過他的下唇,“想求饒么?”

    謝源源艱難地說:“……不……用……”

    “嗯?”海拉偏了偏頭,“聽不到,大點兒聲?”

    “……不用……保……護……”他的聲音氣若游絲,可眼睛卻帶著如釋重負的笑,“我……把……線……扯斷……了……”

    海拉的笑容一僵:“……什么?”

    作者有話要說:  源源即將單刷大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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